她曾多次想像他手裡拿著戒指,在她面前單膝下跪的樣子。而她會喜極而泣,哭著點頭答應,他會將鑽戒套上她的無名指然後起身,將她拉進懷裡親吻,如同童話故事裡的美好結局。然而,當她回到他們的家,他一如既往為她掛好大衣,牽著她的手走向精心佈置的後院,並在好友們的圍繞下在她面前單膝下跪時,她並沒有感到感動。
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一股莫名的焦慮席捲她的腦海,此刻的她沒有辦法將注意力聚焦在他甜蜜的告白上。頃刻之後,整個世界安靜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他在等待她的回答。她盯著在月光下閃耀著光芒的鑽戒,接著視線慢慢上移到他略帶不安的臉上,她努力從喉間擠出了她的答案。
最後,後院只剩下錯愕的他、不知所措的朋友們,以及她奪門而出的背影。
「對不起。」
她的病情是從三年前的秋天開始慢慢惡化的。最一開始,只是每天三餐飯後一顆劑量非常輕的抗焦慮藥與必要時才能吃的應急藥,後來她換了一種抗憂鬱藥,劑量也在數次回診之後越調越高。他其實一直都很照顧她,也幾乎沒有對她不耐煩過。但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覺得自己是他的累贅。
在藥物與心理諮商雙管齊下的治療下,大部分的時候她都能好好生活,然而她的情緒每個月往往都會有幾天陷入低谷,因此那幾天她會排休,而他也會請假在家陪她、照顧她。
「你不需要這麼做。我會沒事的。」有一次,她向坐在床邊的他如此說道。他只是將播放中的比賽影片按下暫停,然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可是我想要。沒關係,我也需要休息,而且剛好可以順便研究戰術。」
她沒有再跟他爭辯,只是愧疚感在她心中揮之不去。如果不是她,他的生活可以過得更好吧。
「欸?突然不舒服嗎?」
某次,她的狀況突然惡化時,她忍不住打給他。那天她出門上班前就覺得不對勁,或許是受到工作帶來的壓力與疲勞影響,她下班回到家後就發作了。
「再給我半小時,我馬上就到家。」
掛斷電話後,她更難過了。
她是他的累贅。她又麻煩到他了。
然而她永遠不會知道的是,在掛斷電話後,他馬上在眼前猶豫不決的兩顆鑽戒之間做出選擇,店員為他結帳、打包,最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戒指收進包包裡便回家。他想的,只有她戴上戒指的樣子。
或許他們的感情是從那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當她再次回到家時,他們的朋友都已經離開,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一聽到腳步聲,他就站起來朝她的方向走過去。